榻榻米上的奮鬥人生
魏善珠一針一線縫出和風味
葉佳慧/文 游家桓/攝影 卜安婕/譯
「幸好我們約的是今天，不然明天日本記者要來採訪，就『強蹦』了！」魏善珠師傅手持純鋼鋼刀，唰地一聲將草墊俐落切開。這個動作，他操作了超過五十年之久，技術老練純熟，讓榻榻米發源地的日本，都還要越洋來臺尋訪這原本屬於自己國家的榻榻米文化。
在熱鬧的東勢區豐勢路上，白底藍字的「三友疊蓆行」招牌，小而低調地掛在水泥牆上，讓人稍不留意，轉眼就會錯過這家「巷子內」的人才會知道的疊蓆行。而今年六十六歲的魏善珠師傅，正是三友疊蓆行的店東，同時也是現在店裡唯一的榻榻米師傅。
東洋文化在臺落地生根
「榻榻米」是日語「 」的音譯，漢字寫作「 」，製作販售榻榻米的店家就叫作「疊蓆行」。製作榻榻米這個行業之所以在臺興起，自然得追溯自日治時期；當時臺灣人民的食衣住行，無一不深受東洋文化所影響，不但受日式教育、學日式禮儀，連帶地日常生活中也融入了日本文化。而榻榻米一向是日本人慣用的居家素材，鋪在地板上可坐可臥，為了供應在臺工作的日本人需求，榻榻米師傅便遠渡重洋來到臺灣開闢商機，這些日本師傅不但在異鄉經營謀生，同時也將榻榻米的製作技術原汁原味地移植到臺灣。
魏善珠今年已經高齡九十多歲的師傅，當年就是師承日本師傅手下的臺灣學徒。他們從日本師傅手上學得第一手紮實的本領，再把技術傳授給旗下的學徒。當年年僅十三歲的魏善珠，才剛從國小畢業，為了分擔家計便到東勢鎮上的親戚家裡當起榻榻米學徒。雖然多了一層親戚關係，但因為疊蓆行裡學徒眾多，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紛爭，魏善珠並沒有因此而得到較多的照顧，他就和一般學徒一樣，每天比師傅早起開工、比師傅晚歇下班，且疊蓆行裡只供應食宿，學徒是沒有工資可領的，所以即使遇到加班趕夜工也只能任勞任怨地拼命。「哪有什麼加班費！願意讓你留下來就不錯囉！」回想起當學徒的那段時光，魏善珠直呼真的好累人啊！
吃苦耐勞學徒熬出頭
經過三年四個月的磨練，魏善珠終於從學徒晉升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榻榻米師傅。當時，疊蓆行的生意興隆，電力公司、警察局或學校等公家機關做室內鋪設時，一律都使用榻榻米來當作地板材料，因此一旦拿到這種大訂單，即使店裡有十幾個師傅日夜趕工，都還忙不過來，可以想見當年疊蓆業繁榮的光景了。
製作榻榻米最基礎的功夫，就在於製作基底的「草墊」，疊蓆行會向固定合作的農家收購稻草，將稻草整理乾淨並壓密後，以粗製的針線穿綁緊實，成為一塊塊的草墊。由於整理草墊時灰塵飛揚、稻草上的毛屑也會造成皮膚、鼻子乾癢，因此這辛苦的工作都是交由學徒來處理，但現在整理草墊早已用機器取代，且機器製作的草墊穿綁間距整齊又美觀，同時也更強韌耐用，替這項傳統工藝加分不少；不過由於草墊會吸收溼氣，因此下方還會墊上一層特殊的塑膠紙，不但防潮也能防止稻草掉落。而現在最新的榻榻米更進步到使用特製的泡沫塑料以及甘蔗板來取代過去的草墊，不但沒有受潮的問題，也更加耐用。
特製工具身價不菲
魏善珠拿起一疊草墊，鋪放在傳承三代的百年木架上，拿起日製純鋼鋼刀，緊靠著作為標線用的鋁條，唰、唰、唰來回兩三聲，厚達五公分的草墊立刻應聲剖開，邊緣整整齊齊，沒有一根多餘的稻草唐突地竄出來。「做榻榻米最困難的，就是剖草墊的功夫，旁人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了不起，但是要剖得又直又漂亮，不但手腕要有勁，下手也要快、狠、準，想要出師沒有別的訣竅，就是不停的練習、練習再練習。」魏善珠一邊說著，手上拿的鋼刀又換了一把，沉甸甸地，跟方才使用的那一把只有刀身的面積不同，但刀柄的長度大小卻都一模一樣。
原以為刀身設計的不同，是為了因應不同的裁切部位，但魏善珠卻笑著說：「這三把刀原本是長得一模一樣啦！最小的這一把因為用最久，所以磨到只剩下現在這樣了！」原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句話，對榻榻米師傅來說是再貼切不過了，因為裁刀是工作時最重要的工具，關係到草墊是否能裁得順手、俐落，所以每一把刀具都從日本原裝進口，刀體為全鋼鑄造，不像一般的廉價刀，只有在刀口的部分才使用鋼材，所以如果刀具鈍了，只需再磨一磨便又能繼續使用，也因為如此，一把看似簡單的刀具，每把都要價上萬，難怪榻榻米師傅結束工作時，總是第一個先收刀具，因為「吃飯傢伙」可是身價不菲呢！
機器製作品質更精良
榻榻米草墊的密實度、重量，會影響價格，而蓆面以及飾帶的花色，是看客人的喜好自由選擇。魏善珠說，過去大甲草蓆興盛時，他們也會使用大甲蓆來當作蓆面，不過現在榻榻米的蓆面幾乎都已經使用機器製的草蓆了。而被機器取代的，還有榻榻米縫紉機的開發。魏善珠七、八年前從日本購入這部機器後，發現機器縫製的邊線不但整齊，也很牢固，而且速度幾乎是手工的十倍之快，不過機器只能處理直線的部分，轉角的縫製還是得靠老師傅的手，一針、一線地來回縫好。即使有了機器的代勞輕鬆許多，但魏善珠還是因為多年來都親手製作草墊、手縫飾帶，雙手長期使力的結果，讓他的指關節變得其大無比，魏善珠那關節猶如老薑般粗大的雙掌，正是老師傅數不盡辛勤勞碌的證據。
網路行銷打開新出路
雖然大部分的人都覺得榻榻米已是夕陽產業，但魏善珠認真執著在自己的崗位上，讓最能夠貼身觀察父親的女兒，首先被感動，於是她透過網路把父親的手藝介紹給大家，讓喜愛這項傳統工藝、欣賞榻榻米特有氣質的同好，也能擁有手工製作的榻榻米。透過網路的傳播，三友疊蓆行的業務又繁忙了起來， 現在每個月，魏善珠平均要做上一百多件的榻榻米，並用貨運送到全臺各地。傳統產業靠著現代科技也能重新找到出路，這是六十六歲的魏善珠始料未及的。
「雖然現在大家喜歡睡床鋪，但我還是習慣睡榻榻米，貼著皮膚涼涼的、聞著鼻子香香的，那就是最好的催眠劑了。」魏善珠撫著親手製作的榻榻米，訴說著他對榻榻米不曾改變的由衷熱愛。
三友疊蓆行 魏善珠
電話：(04) 2587-0215、0911-870215、0960-715332
地址：臺中市東勢區豐勢路150號
(全聯福利中心對面)
 
左圖：蓆面的邊緣距離一定要尺寸正確才能縫得又牢又美觀。
右圖：轉角的處理一定要老師傅親手縫製，無法以機器取代
 
左圖：榻榻米滾邊的飾帶可看個人喜好自由選擇。
右圖：大甲藺剖面為三角形，製作出來的蓆面不但富有香氣，還帶著些許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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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