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組從容大器的都市空間

台中文創園區R04館

陳嘉芸/文 楊翰雯/譯
台灣餘弦建築師事務所/圖片提供

位於台中市南區的台中文化創意產業園區（簡稱台中文創園區），原本是座百年老酒廠，
後來轉型為現代文化的展演場所，保存下來的幾棟老建築經過一番改造，紛紛呈現嶄新風貌。
前身是洗瓶和裝瓶工廠的R04館，在建築師謹慎處理原有建築及地景，同時大膽試驗新材料及構築方式後，
變身為多用途的展演空間。這棟增改建的建築，從設計到峻工足足花了九年光陰，
並榮獲2015年「台灣建築獎」的肯定。

台中文創園區R04館的基地，位在舊台中酒廠全區中央偏次要道路的一隅，經過增改建，成為與既有建築物相接，以其為門廳，進入新設計的展演空間。舊建築物的前身是洗瓶及裝瓶工廠，現場遺留一座購自外國的洗瓶機，當年因軍事外交的淵源，伴隨潛艦一同進入我國國防及產業發展的歷史進程。

在園區的計畫中，巨大的機器建置於地下一樓，轉化為公共藝術的一部分，藉以連結民眾生活經驗、歷史記憶；舊建築物則因應時勢，由工廠轉型為開放大眾使用的空間。透過保存及再利用，成為資產活化、文化保存的課題。

建築的概念與實踐
R04館的新建設施的用途為展演內容不明的多用途展演室，全館展演空間分為一大一小兩處，分別位在二樓後端及三樓前端，以地景樓梯休憩平台和景觀斜坡串連。基於歷史的因緣，設計者以「瓶中船」的概念（編注：將船的縮小模型放進酒瓶中的工藝品，是代表祝福平安的禮物），以建築型式詮釋歷史悠久的工藝，平面與剖面中的斜線互為呼應，藉由動線將人引導到既是瓶也可解釋為船的空間中，體驗祝福和平安的深意。

建築物主要採用清水混凝土、鋼材、玻璃磚等，呈現建材原本的風貌，讓它如話少而意境豐厚的語句一樣，簡潔精準。建築型式及表情顯得客觀而理性，以當代建築的力道，呼應輕工業的基地調性。矩形的重複出現，成為基底旋律；作為門廳的舊建築物立面上，整理開口部成為大小不一、具有節奏感的語彙；在看似相異中，卻可觀察到外牆立面分縫的對線關係，精確整合的設計企圖清楚可見。玻璃磚的方塊狀、鋼索編織網組構的大小版片、平面上主要結構方柱、樓梯平台、矩形空間等相互對應，呈現出整體而簡單清楚的布局邏輯。

由於建築空間的用途尚不明確，讓設計者的挑戰變得複雜，自由發揮的代價可能會帶來瑣碎的批評。此案採取的設計策略，似乎是持平而客觀的面對周遭環境的變化、思辯都市空間的意義、擘劃彈性而有強度的使用願景。若以敘事建築的觀點來說明，本案在具體用途逐漸浮現時，空間的個性反而成為主導使用行為的要素，以情境來誘導使用方式，也可能產生創意的火花！

在虛空中感受實體
R04館以懸空在高空中約8公尺處，或稱為漂浮狀的量體，留出一樓廣場讓民眾自由穿越。地面層的留白，成功的塑造張力，將視覺聚焦於此。對比周遭的建築物，以尺度、質感及顏色突顯時間、空間的存在。奇妙的是，虛空也可以如此具體的呈現其存在感！當活動、人群、聲音、氣味充滿其中，或僅是穿越其中，都會帶來清楚而飽滿的空間能量，在舊建築物中，創造出一個相對是外部的活動空間，與園區開放空間相連而成為一體。

　
左圖：從空中俯瞰，這是置入舊有建築群中漂浮的展演空間。
右圖：這是座讓移動中的人們看與被看的展演劇場。

褐色的量體以輕型鋼構包覆室內空間組構而成，色彩與相鄰的斜屋頂的顏色相輔相成。量體四周與舊建築的外牆脫開，天光從縫隙自上方洩下，光影打在框架、網格狀牆板上，過濾後的光線朦朧，帶給人寧靜的心情。細看周邊建築物的細部，木板外牆、雨淋板、窗框、雨水管不約而同的以同一色系訴說建築的故事。在R04館中，色彩計畫維持同一調性，材料質感的安排緊緊扣合型式，與舊空間維繫著適當的對話關係。

外牆那具有光線穿透效果的板材，以鋼索編織網襯在金屬框架表面，構成模組化的外部裝修包覆系統，背後以金屬繫件掛裝在主體鋼結構上。牆，作為表現裝修質感的主要面向，在此案延伸至完整包覆天花及屋頂，以整體而單純的表情、簡單直接的空間特色，成功攫獲目光。以景觀斜坡繞行外牆皮層間的縫隙，虛空流動的動線反而強化了包覆在中央的實體空間。

動態的型式
當空間重新被架構，定位新建築物處在歷史建築群中的角色。設計者認為，隨著時間及文明發展變遷，我們在過去塑造的空間的意義，將一再的被重新定義及改寫；空間、時間及記憶的觀念應該是一種動態的關係，物換星移，設計訴求與早年「創造永恆的建築」信念不同。

工廠的空間很單純，當一棟建物被設定為單一功能時，建築物與基地的關係也顯得靜止。當年的工廠並無留設公共空間、供民眾互動、舉辦活動的必要，中介空間的意義常常僅止於出入口的雨庇。當建築用途改變為開放公眾使用，意味著活動多樣化，複合性目的增加，此時出入口除了標示的意義，也有誘導的目的，因此建築手法開始變得複雜且動作多了起來，例如運用連廊、穿堂、天井、挑空等，串接不同的空間。

新建築物的巨大量體懸挑於空中，留白給都市空間的姿態，與舊的低矮建築物的群聚型式相互對話，形成對峙的張力。空間型式演化保留舊建築物的皮層，但拆除屋頂及大部分的立面，將原有空間穩定獨立的屬性，溶解於空氣中。懸浮空中的量體，成為舊建築物的新屋頂；銜接牆面的部份，刻意脫縫讓天光流洩而下，同時解決了新舊構造銜接於技術上、表現方式上的尷尬，並成就一種形態上清晰的質感。玻璃磚牆如紙張般，彎曲延展至水平樓版，垂直向也彎曲包覆了空間，皮層的做法讓空間邊界模糊。而新增設的鋼柱與原來的結構系統模矩一致，但特意錯位一半柱間距，配置成列，外周構造前後層次錯開，似乎也突顯了動態的意圖。

銜接現在與未來展望的企圖
R04館名為願景館，設計者期許這棟建築在台中文化創意園區中扮演橋樑的角色，試圖建立一個現在與未來展望的連結，並期待未來的經營者了解建築設計的概念，在不破壞原設計的前提下，讓它成為區域活動的亮點。建築師與其團隊成員們追尋理想的氣質，在艱困漫長的過程中，堅持不墜，打造出心目中的理想環境。

具體的形式表現包括以巨大跨度的空間對比較小尺度的既有建築物，以金屬構件對比鋼筋混凝土加強磚造之構造，以纖細而層次豐富的鐵網鋼架建築細部，對比粗獷簡單的磚石塊體堆疊。從空間尺度、建築態度、建材、設計手法來看，新舊之間的差異突顯時代的變化，藉著新舊之間的轉換與融合，呈現了現在與未來對話的氛圍，也激發出無限想像的可能性。

作為現在與未來展望之間的橋樑，強調的對象是「展望」而非僅止於「未來」；展望應該是指設計者不可預測、管理而自由開展的未來。因為環境渾沌，及使用者體認設計理念的盲點，建築師小心謹慎的以建築空間的魅力，企圖呵護發芽中的整體社會的文化創造力及氣質，寄望於未來，也寄望於更加開闊發展的願景，設計的成果可見隱含其中的苦口婆心。

新舊空間以脫縫的方式緩解衝突，再以階梯串接空中迴廊，緩緩斜坡狀的垂直動線，每每在轉折處峰迴路轉，以多樣貌的空間變化，創造場景，讓人期待未來發生於此的各種故事。一路上的變化，強化進入漂浮空間的過渡體驗。展演空間錯落分布在不同高程，連同上下其中的緩坡休憩平台，整體看似一個巨大的動線；移動中的人們既是去觀看展演活動的客體，也是遊走空間中被觀看的主體。當代建築除了滿足生活及產業的機能需求，在歷史傳承上扮演承先啟後的角色外，也試著探討存在與不存在相對關係的哲理，以此詮釋了這個世代的場所精神！

名詞小辭典
敘事建築：將空間作為提供寫故事腳本的機會，與其將建築視為一種樣式，不如是一種態度的組成，強調在其中的經驗而不是空間的物性。

場所精神：由有形（遺址、建築物、路徑等）與無形元素（記憶、儀式、價值等）所構成，或可用以解釋對一個地方的認同感和歸屬感。

台中文創園區R04館
位置：台中市南區復興路三段362號
峻工時間：2015年1月
設計者：台灣餘弦建築師事務所楊家凱、陳宇進建築師
建築特色：內外空間交融的建築，漫遊動態的空間趣味，充滿可能性的都市廣場。

專欄作者介紹：陳嘉芸
大學主修建築，研究所到倫敦攻讀都市設計後，並取得營建管理碩士學位。

左右腦同時構思設計與管理，兼顧執業及教學。

將熱情與活力貫注在生活與專業，追求事事完善的建築師。相信美好的建築能撫慰人心，都市空間的價值在於公眾共享。

考選部建築師考試審議委員會委員，十匯聯合建築師事務所負責人，國立成功大學建築系兼任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