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 朱慶春香鋪
誠心百年 代代香火傳
葉佳慧/文 游家桓/攝影 卜安婕/譯
朱慶春香鋪第四代傳人朱篤，
即使65歲了還是每天早起做香，
堅持用料天然、手工製香的他，
篤定地說：「香是敬神禮佛的東西，隨便不得！」
「啊！在滴雨了，攝影師快拍、快拍，我們要收了……」前前後後，才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原本還帶著細微陽光的天空，這會兒，卻不給面子地開始滴落幾滴雨水，製香的師父忙不迭地催趕著攝影師捕捉曬香畫面，因為他立刻就得把今天這剛做好，拿起來還是軟趴趴的香枝，一排排的收攏堆好，放進倉房，否則這批香可就真的「泡湯」，救不回來囉！
「製香，也是看天吃飯。」身為朱慶春香鋪第五代傳人媳婦的寶玉姐，望了望天空，說：「越近農曆春節，天氣越不穩定，我們只能提早做準備，把這個年要出的貨全都先備好，否則遇上這種天氣，工廠天天放假，貨怎麼出得來？那可就對不起要買香的客人了。」
冬冷夏熱 製香三溫暖
位於臺中大雅的「朱慶春香鋪」，創立於清光緒13年(西元1887年)，是一家擁有124年歷史的老字號，而現年65歲的朱篤 ，則是香鋪的第四代傳人，早已經是阿公級的他，原本早就可以含飴弄孫、享享清福了，但對於製香這個行業擁有獨特情感的他，卻依舊站在第一線，每天和製香的粉塵、染料為伍，「製香不辛苦嗎？」朱篤 聽了這一問，微微一笑，「辛苦、辛苦死囉！冬天冷、夏天熱，還要天天早起，沒多少人受得了啦！」
回憶起香鋪開店的緣由。早年朱家人口眾多，大環境又謀生不易，一開始他們在自家門口賣炸粿，但微薄的收入實在無法負擔家中經濟，當時家中的大家長，同時也是第一代經營者的朱興泉，想到家附近就是廟，如果開一家香鋪，就可以方便香客購買，因此網羅了幾位製香師傅到店內製香，開啟了百年老店的濫觴。
到了第二代傳人朱水，他正式拜師學藝，把製香的技術學成，且為了拓展銷量，朱水更挑著扁擔帶著香品到外地去販售；而朱篤 也就在國小畢業後，在祖父、父親的指導下，開始從頭學習製香的過程，這一做就是50年，半個世紀的焠鍊，讓朱篤 對香品的優劣分辨嫺熟得不得了，光用聞的、看的，就知道香的好壞，任何瑕疵都逃不過他的法眼，也因此，不論中藥的調配、香料來源的下訂，一直到香品的製作過程，朱篤 全部堅持親自參與，「這是禮佛敬神的東西，隨便不得。」他說。
看天吃飯 練出超準氣象眼
要學做香，先決條件就是要學會判讀天氣。寶玉姐說，看公公做香這麼多年，她覺得公公甚至比中央氣象局還厲害，光是看雲象、天色，就能判定今天的天氣適不適合製香，假使會是個陽光普照的日子，清晨4點師傅們就立刻開工，按部就班執行每個人負責的流程，且要趕在6、7點出太陽的時候曬香，才能在太陽下山前把香收好，隔天再進行香腳染色的工作。
寶玉姐說，製香過程不算繁複，但每個步驟都需要經驗與訣竅。製香首先要挑香腳，香腳如果太老會燒不動，太嫩又容易變形，因此一般會選用2年生的桂竹，彈性正好又燒得平順。準備香腳後，大約預留1/3的部位供手持，其餘的部分則浸入水中沾溼；當香腳從水裡拿起來的時候，必須「有點慢，又不會太慢」，讓水順著香腳均勻地從頭沾到手持的部位，這個步驟如果動作太快或太慢，待會兒沾粉時就會不均，變成「大頭香」，或是粗細不一，甚至無法點燃，只好整批淘汰。
沾水後的香腳，接著要放入「黏粉」之中；所謂黏粉，就是以中藥材、沉香、檀香等材料，加入楠樹皮粉末混合而成的香粉。由於楠樹皮的粉末具有黏性，能幫助香粉沾黏在香腳上。在製作香枝時，一次動作能同時做上3斤，因此如何讓一整把的香腳，枝枝都均勻沾上香粉，除了要有手勁，更要有巧勁。朱篤 熟稔地把香粉鋪在香腳上，接著直立豎起、上下敲拍，此動作是為了讓香粉沾到中間的香腳，接著再次鋪上香粉，一邊拍打、一邊把整束香腳掄成圓扇型，藉由方向的轉變和敲打的力道，讓每一枝香腳都均勻地沾上香粉，而這樣只算完成第一次上粉，同樣的沾黏、鋪粉、拍打、掄扇必須重複3∼4次，才算完成上香粉的流程。寶玉姐透露，在沾粉的過程裡，他們會加入些許的高粱酒，透過酒精的揮發更可以引出香料的氣味，而全臺90%的麥子都產自大雅，因此用大雅麥製成的高梁酒來製作大雅知名的香品，可說是相得益彰。
原料飆漲 咬牙也得撐
剛上完香粉的香枝非常脆弱，必須藉由曝曬和風吹才能讓香粉固定，因此曬的時候搬運也要很有技巧，免得還沒曬好，香枝各個破光光，賣相可就差了。而曬香的時間約需半日，隔日才進行香腳染色。有拿過香拜拜的人一定都知道，只要手上有點溼度，香腳上的顏色就會印到手指頭，香腳的桃紅色，來自製作紅湯圓、紅蛋、生日壽桃時使用的染料「紅花米」。製香師傅把紅花米和水調到一定的濃度，煮沸之後把香腳浸入、拿起，放在曬架上再曝曬1日，所有的製香過程到此算是大功告成，剩下的工作就是剔除不良品與包裝了。
朱篤 說，傳統學做香，要3年6個月才能出師，他的祖父不時告誡他，香是敬神的物品，做的時候要以敬神的心態，恭敬虔誠、心神合一，力求做出粗細一致的香。而這麼多年下來，朱慶春香鋪確實秉持著歷代經營者的用心，堅持不用化學香料，而是使用祖傳下來的20多種獨家中藥配方，加上檀香、沉木等高級香料，一經點燃，香氣淡雅不刺鼻，煙雲裊裊不會製造過多燻氣，這，就是好香。
 
左圖：香腳用紅花米水染成喜氣的桃紅色。
右圖：原物料飆漲，高檔的香料現在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好香好氣味 健康就是福
然而，職人的堅持，近年來卻不時受到大環境的考驗。多年前，臺灣製香工廠因為對岸人工便宜、中藥材又以大陸生產為主，紛紛前往設廠，不但如此，賣香的商鋪更因敵不過對岸的廉價香品，也紛紛進口大陸香來販售；因為臺灣香和大陸香售價最少差了4倍以上，消費者不懂，還以為撿到便宜而買大陸香，其實吸進肺裡的，都是些汙濁的氣體，朱篤 皺起眉頭說：「大陸香偷工減料得可怕，我們裡裡外外的用料，都是天然的，還要反覆上香粉3至4次。」而大陸香只在最後一道手續沾香粉，其餘包在裡面的，用的都不知道是什麼劣質品，而且為了掩人耳目，還使用化學香精來模仿檀香、沉香等香氣，朱篤 語重心長地說︰「這種香精吸久了，可是會害人慢性中毒的！」
百年老店，能經營超過一世紀，除了堅持之外，更有一份道德感與使命。因此即使現在香料價格飆漲得驚人，但朱慶春香鋪仍舊「固執」地堅持傳統，用料天然、手工製香，甚至還開了國內同業的先河，開放給民眾預約參觀製香過程，讓大眾了解傳統技藝的可貴，同時也讓這股清香隨著縷縷煙雲，越飄越久遠。 |
2012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