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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百視雜誌 > 2015年8月
 

穿梭時光的溫感建築:921地震教育園區

林柏陽/文.圖 秀瑛/譯

1999年9月21日凌晨1時47分,許多人還在夢中,霎時地動天搖,房屋傾倒,集集大地震造成台灣無數傷亡、哀鴻遍野,其地貌變遷之劇烈,亦為百年來罕見。震後政府集中火力救災同時,各地紛紛響起設立博物館的聲音,除了讓台灣人民紀念災難中的受難者外,亦可記取此次災難教訓,學習地震防災教育。

位於台中市霧峰的光復國中,因為基地中車籠埔斷層錯動、校舍倒塌、河床隆起等地貌,在震後仍舊保存完整,因此被學者專家們認為是設定博物館的最佳位址。於是,921地震教育園區就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誕生了,除了地理位置非常獨特外,它更是以特色建築聞名的博物館。自2001年起設計,於2004年9月21日正式對外開放,並曾獲得2004年遠東建築獎入圍、2004年榮獲台灣建築獎、2006年榮獲第三屆WA中國建築首獎等殊榮。

細細分析,這棟建築之所以受到國內外建築獎評審的青睞,原因除了包括其獨特的歷史背景外,還與其建築設計手法和工法有絕對的關聯。以震毀的光復國中為基地,「它」如何在光復國中的功能基礎上轉變為博物館?又作為另外一種形式的舊建築再利用,「它」提供了社會大眾什麼觀看的方式?想理解這比喻的箇中緣由,就必須回到當初,從故事的前面開始談起……

921地震教育園區 921地震教育園區 921地震教育園區
左圖:以鋼材、鋼索、預鑄預力水泥板等看似臨時卻構築性強的材料,搭建長條型的動線空間 。
中圖:為了強調展示的主體,以不同於原建築結構形態的加法,配上隱形的、低調的材料。
右圖: 在材料的運用上,則企圖跳脫梁柱系統來思考新的皮層。

置身現場的現址博物館
隸屬於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的921地震教育園區,以地震帶上的光復國中為基地,維持著1999年因地震造成的跑道隆起、傾倒的房舍狀態,原地搭起了一座博物館。相對於傳統博物館,這樣不加潤飾、保留第一現場的呈現方式,較近似於考古學上的現址,保留了車籠埔斷層的錯動記錄,讓人如臨921大地震時的現場狀況。

其實在拉丁文有個詞彙叫「in situ」,字面意思是「在現場」、「親自」,用以強調當下的時空狀態,延伸在不同領域有不同的解釋,在考古學中則解釋為「現址」,適用於學者發現的考古物件完好的保留在挖掘現場、並未脫離其脈絡的原始狀態。一般想像中的博物館,保存了許多古老物件,是凝結時間的空間,展出的物件從本來的脈絡中抽離開來,在一個中性、空白的背景中永恆的存在著。

博物館作為社會教育的公眾場合,除了重要的保存記錄工作外,還是必須因應時代變化,有著教育活動、公共服務等功能。既然921地震園區以保存地震原址、記錄地震史實,並以提供大眾活教材為使命,一般園區依博物館功能分區配置的原則反倒不適用,建築身為吸納事件的容器,最重要的還是敘事的手法,原是光復國中操場的斷層遺址,現今成為園區配置的重要依據。

921地震教育園區 921地震教育園區 921地震教育園區
左圖:置身現場的現址博物館。
中圖:以大小不一的棚架界定不同屬性的館舍,很有技巧的將戶外空間串成參觀者穿梭的動線。
右圖:以大面穿透感強烈的玻璃窗和中性色調的預鑄預力水泥牆映襯窗外的斷層帶。

仿如時光隧道的動線設計
負責設計規劃的邱文傑建築師保留了廣大的操場作為戶外引導,在斷層遺址上搭設線性棚子的構造物,以線性的鋼索和鋼架構成的三角形做為面,由點、線、面延展出不規則的自由曲線,這是基於結構考量而自然產生的空間語彙,正巧能藉由視覺上重複的線和三角形,依序出現而形成空間中的趣味性和變化,線條不但具有暗示人們斷層帶位置的方向性,透過光產生的影亦讓空間充滿彷若圖騰的視覺樂趣。

此外,依循地表隆起的曲線而設計的車籠埔斷層保存館,其長條型空間讓動線為曲面,人們進入時就彷彿進入時光走廊一般,一邊是展示牆、一邊是921大地震的歷史痕跡,在清楚單一的動線中,路徑的光影變化不經意的讓人產生情緒的轉折,透過空間壓縮、放大、再放大的方式,將自然光逐漸的引入作為展示背景,在認識地震科學的知識中,慢慢的走向戶外,使參觀過程更加有溫度。

建築師顛覆「蓋博物館收納物件」、「展廳分類展示物」的概念,而從整個園區的地景著手配置,以大小不一的棚架界定不同屬性的館舍,並很有技巧性的將戶外空間串成參觀者穿梭的動線,使人們自由的在園區遊走、學習。

完整保存921地震斷層遺址景觀的車籠埔斷層保存館,以大面穿透感強烈的玻璃窗和中性色調的預鑄預力水泥牆映襯窗外的斷層帶,斷層帶上方揚起的薄膜依循著遺址裂縫的方向性,並以鋼索串聯玻璃廊道,造就一條仿自然的曲線屋頂;地震工程館以損毀的教室作為展示主體,運用壓克力為補強結構和支撐,並以大棚架將損壞程度最嚴重的北棟教室「框」住,保留已分不清地板、牆面或天花的受傷校舍。

隱形材料的加法
邱建築師以鋼材、鋼索、預鑄預力水泥板等,作為主要建築構件,以這些看似臨時卻構築性(請見小辭典)強的材料搭建必要的空間,讓人感覺建造過程似乎是在困難重重的狀態下,直接在現場組裝一般,其實這是因應自由曲線的構造物在斷層遺址上施作難度頗高,所採取的應變手法,這樣的做法其實不如想像中的隨意,像表面處理、吊裝組立及基座工程上的複雜程度,在十年前是十分罕見且具挑戰性的工程。

為了強調展示的主體,以不同於原建築結構形態的加法,配上隱形的、低調的材料,凸顯原受傷的鋼筋混凝土梁柱架構與新構築棚架的差異,以有機(請見小辭典)的方式處理博物館空間,讓人們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同時在921大地震災區遺址和學習地震知識的雙重現場。

921地震教育園區打破我們對博物館建築物既定的印象,設計手法依循著遺址與大地的關係,將展示視為一齣劇,以太陽為燈光師,把舞台建構在大自然力量與人造物的背景裡,在材料的運用上,則企圖跳脫梁柱系統來思考新的皮層(請見小辭典)關係,人們得以在參觀時體驗室內外轉換過程的趣味性。

921大地震發生至今,已歷經十五年的歲月洗禮,斷層遺址從第一現場徹底的變為歷史事件留下的痕跡,即便如此,古與今、新與舊的對照仍舊在每個觀眾眼前不斷上演。如果有機會來到台中霧峰,不妨走入921地震教育園區,來場地震科學與建築的雙重饗宴!

名詞小辭典
構築性:指利用材料的特性來思考空間設計,也強調材料本身的力學傳遞關係,發展出搭接的模式。
有機:強調建築與周遭環境彼此間的關聯性,有機建築的外觀造型常與自然界的生態形體有關聯,跳脫方正盒子的量體空間架構。
皮層:建築空間的表層,不影響主結構空間,介於建築外部與內部空間中的介質。

921地震教育園區
位置:台中市霧峰區坑口里中正路46號
開館時間:2004年9月
設計者:邱文傑建築師事務所、大涵學乙設計工程有限公司
建築特色:以地景建築出發,利用光復國中原有斷層遺址為主軸設計,設計概念為縫合地景,跳開梁柱系統的結構思維,創造自然與人造物拉扯中的背景,讓展覽空間猶如走入921大地震的時光隧道裡。

林柏陽專欄作者介紹:林柏陽
宜蘭人,大學在台中念建築,執業多年後在台中教建築。充滿熱情的建築人,永遠嘗試各種可能的設計師。關注建築的公眾性,認為建築是屬於大家的,而非個人;希望創造好的公共空間,提升市民的實際生活與美學。

2014年入圍ADA新銳建築獎,現為境衍設計事務所負責人,並擔任國立台灣科技大學建築系兼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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